感受王则柯

王先生引起我注意是一本博弈论的普及读物《人人博弈论》，那个时候总希望给学生推荐一本深入浅出的信息经济学和博弈论的书，发现了这本对读者和学生非常友好的书，浅显易懂却把博弈论基本的方法清晰地展现在我们面前，于是向王先生发邮件，希望能够借深圳出差的机会能够绕道拜访，马上接到回复，约请我到岭南学院共进午餐，于是见到了一位温文尔雅和善博学的王先生。

和王先生邮件和探讨多起来后，也引起了我对微观经济学和信息经济学以及博弈论的学习的兴趣，过程当中又惊喜地发现一位著作等身和见解独到的教授。作为80年代初就在普林斯顿研究和工作的经济学老前辈，王教授亲眼和近距离接触了博弈论和纳什，从此便将这门不为中国学术界认识的学问引进和普及到中国学术界，也与国际主流经济学一直保持着互访和对话，2005年纳什来中国演讲，王先生理所当然地成为主持人。有人用"学贯中西、著作等身、文理兼融、深入浅出”来形容王教授的特点和成绩。

学术中的王先生与生活中的感觉却是让人意想不到，从对陈禹等人的学术批评，到对张五常的学术评价和对目前活跃在主流信息经济界是似而非的浆糊观点以及敏感案例的较人拍案俄案例评说，很难想象一位如此儒雅和正统的经济学家比张五常和郎咸平还直白，不仅仅观点针针见血，表达方式也毫不留情，直呼其名和直接评论，不论是在演讲会或者学术探讨甚至学术论文上，一点也不中庸，却也让人找不到人身攻击的影子。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岭南的文化环境是容忍近有张五常和郎咸平，远有陈寅恪这样直白的学者的。

因此，我想，王先生也会得罪不少人的，这次演讲一次一个经济学学生的关于感觉无法量化的提问就让王先生毫不留情地说“也许你的提问我发现你不是学经济学的”，让我愕然和全场愕然的同时，仔细想来其实未必不是对学生的关爱和警钟。

王先生欣然答应为我组织的学生的一天三场的讲座还是让每场都爆满以至于走廊里面都坐满了人，其实《信息经济学和斯蓬斯模型》以及《动态博弈和纳什均衡》都属于比较枯燥的学问，虽然起点并不要太高，听下去也并非容易的事情，组织的时候其实自己是有一点担心的，却没有发现效果远远超出自己的想像。王先生讲课不紧不慢浅显易懂之际不经意把大家带入学术的深处，拥有国内少有经济学和数学博士生导师资格的王先生讲课中却从来不使用深奥难懂的术语，取之的是图形化的说明，王先生认为图形是数学的高境界，因此和支持出版了《图解经济学》系列丛书。不仅如此，王先生将耳熟能详的许多例子例如“指鹿为马”、“李登辉半个屁股”、等用斯彭斯模型图解分析让人拍案叫绝。我讲课总是很快和信息量大以及需要刻意的高潮，比起王先生静静的课堂和不经意学生会心的微笑，应该有好几个层面的差距。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虽然被主持人成为著名经济学家，对于很多学生的提问，尤其是金融方面、宏观经济方面和热门话题方面，王先生直白地回答研究不多不知道和没搞清楚，甚至一直表示自己是搞基础理论的，这与王先生的经济普及工作中对社会小事情的独到评论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想，这些也给我们很多媒体经济学家和浮躁的经济学界以及广大学生也是很好的启发。

相对于学术的严谨直白，王先生对于学生尤其是本科生的关照和提携可谓用心良苦，原先看到资料有王先生每隔周末与珠海校区的学生爬山、在《人人搏弈论中》归功于本科生甚至于指把名字点出的案例、《图解信息经济学》其实是他指导的本科生完成的成功著作等等，这次与王先生抽空去东西山休闲，王先生还专门带上了过去的学生再次言传身教，一直自认为非常敬业的我，面对和观察体现出一位一起与学生玩耍、探讨学问、关心生活的学者，确实汗颜。王先生在他两本关于纳什的书和一本关于普林斯顿的著作中，都谈到了学风和包容，这次也一再对我强调教授不见学生的缺点，这次日天之行也确实让我体会到了普林斯顿学者的风范，也许这种风范还夹杂着王先生对中国文化的融合。

自视清高、不施教化、道德上线、不求甚解、把持着所谓中庸之道是我们大学教师的普遍现象，已经不仅仅是很多二流三流甚至不入流的学者的问题了，大家还经常以此为标准振振有词地评判者身边的甚至知名的学者，有名的例子就是对杨振宁的评论。见过王先生使我对中庸之道有了另外一种看法，只要每个人保持个性，我想上天的概率就会让一个组织自动保持中庸，这时候，组织和个人的效率和效用就会得到最大的发挥。

很高兴的是，王先生欣然答应了将来有机会为我的学生讲授系列课程，我想我和学生一样需要听。

王先生说，“研究大师和大师的学问一样有趣”，与先生的短暂几天，让我也深深地感触到这一点。所谓“学无常师”和“三人之行必有我师”，我想，只要在今后至少50年的教育生涯中我能够总怀处子之心的话，可能会无愧上天给我的资质的。

在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08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公布,又是一位普林斯顿的学者,不算巧合的是,王教授刚刚不到一个月前在媒体上推荐了克鲁德曼的著作,其中一篇推荐文章的题目就是"学习克鲁德曼,掌握经济学学习方法.在上海期间,他很关心今年的经济学奖,怕王先生旅途中无法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我跟王先生发了短信:"永远的普林斯顿",接到的是王先生会意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