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在人们的社会生活中，充满了大量的社会互动。而在这些社会互动中有常常伴随着围绕因各自利益产生的争端进行的博弈。本文试图从社会互动理论和博弈论的视角，通过以选择进入教室时选择走前门还是后门这个简单的现象，分析选择的动机，并进一步以此为例来探讨社会互动中的长期合作行为。

1. 几个重要概念：

（1） 社会互动：指社会上个人与个人、个人与群体、群体与群体之间通过信息的传播而发生的相互依赖性的社会交往活动。

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理解社会互动的含义：

1.社会互动必须发生在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人之间，一个离群索居的人不能互动。

2.个人之间、群体之间只有发生了相互依赖性的行为是才存在互动，并不是任何两个人的接近都能形成社会互动。

3.社会互动以信息传播为基础。在大多数互动过程中，人们不仅交流信息，而且还交流思想和情感。如果没有信息的交流，或者互动双方互不理解互动就无法进行，“对牛弹琴”就是如此。

4.社会互动可以是面对面的，也可以在非面对面的场合下发生。

5.社会互动总是在特定的情境下进行的，同一行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具有不同的意义。

6.社会互动还会对互动双方及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一定的影响。

7.人们的互动往往遵循一定的行为模式，具有一定的互动结构。

（《社会学概论新修》第三版，主编郑杭生，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1月。）

（2）博弈论：英文为gametheory，研究决策主体行为发生直接相互作用时候的决策以及这种决策的均衡问题的科学。包括参与人、行为、信息、战略、支付函数、结果、均衡等要素。

（《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张维迎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11月）

（3）博弈：由“游戏”之意发展而来，博弈论的研究单位，由三种要素组成：参与人的集合，每个参与人的可选择的策略集合，参与人在不同选择下的收益函数。（《GameTheory》，Fudenberg &Tirole，《经济科学译丛》编委会翻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年10月）

2. 假设的提出：

2008年5月23日下午，笔者到中国人民大学公共教学三楼的3104教室上课，课程是社会与人口学院冯仕政副教授的《人类行为与社会环境》，上课时间是14：00——16：30。课程结束之后笔者留在教室里自习。后来有不少同学陆陆续续的来到教室里自习。该教室是100人教室，有前后两个门，前门靠近教学楼的出口。如果同学们仅仅是为了方便的话，应该都选择从教室的前门进入。然而笔者观察到的现象是，从16：30——18：30这段时间内，进入教室的同学共有17人，有6人是从前门进入的，从后门进入的多达11人。而且这11人中，都是经过前门而不进入的。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人们的行动为什么会不符合推断呢？

一种可能的推测是，因为估计到直接从前门进入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社会互动,也就是说由前门进入教室会令其他同学受到干扰，于是同学们有自发性的从后门进入的倾向。下面将会立足于统计资料和相关理论，对这个现象进行解释和深入探讨。

3. 假设的解释和检验：

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显而易见，在人进入自习室这一过程中并不存在语言的交流，何来社会互动呢？笔者们日常所见的社会互动，大多数是以语言的交流为基础的。

通过查阅文献，笔者在 艾伯特 梅拉宾(AlbertMehrabian)的著作《无言的信息》(SlentMessages)一书中发现了他基于实验基础得出的结论：信息的总效果=7%的文字 38%的音调 55%的面部表情。也就是说，实际上在人进入教室自习的时候很可能存在着这样一种不易被观察到的社会互动，即仅仅是通过面部表情信息的传递进行的。为了验证这种解释的正确性，笔者进行了实验。

5月24日，笔者在教室内均有同学的情况下先后像平常一样（会有一点声音）从前门进入了一个40人的小教室（没有后门），一个60人的中等教室和一个100人的大教室。笔者自己对教室内同学的反应进行了记录。（每个教室都是前门离教学楼的门近）

（1） 在40人的小教室内：自习的8人，进入时注意到笔者的行为并抬头看的4人，其中表现出不高兴的皱眉等表情的1人。

（2） 在60人的教室内：自习的9人，抬头的3人，表现出不高兴的1人。

（3） 在100人的教室内：自习的21人，抬头的5人，表现出不高兴的0人。

在这种情况下，观察到了同学们的注意和对自己行为的反应，并且出现了面部表情的交流，这就证明了社会互动在这里是确实存在的。

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有相当一部分同学用皱眉的表情表达了他们的不满，显然是认为自己受到了干扰。那主要是哪一方面的干扰呢？有可能是视觉或者听觉上的，或者二者兼而有之。为了检验究竟是那种因素起主导作用，笔者又进行了对照实验。

5月25日早上，笔者选择了另外三个教室，两个60人教室，一个100人教室。这次笔者改由后门进入，观察同学们的反应并记录（每个教室都是前门离教学楼的门近）：

（1） 在两个60人的教室内：自习的人数为8和13人，回头看的有各1人。

（2） 在100人教室内：自习的17人，回头看的2人。

显然，这种情况下的干扰主要来自听觉。而出现反应的人数明显减少了。在数字上与从前门进入的情况比较，可以得出视觉干扰比听觉的干扰更加显著。同学们为了减少对自习同学的影响，有意识地从后门进入。

现在可以自然的想到下一个问题，如果在自习时同学们估计到这种影响而有自觉从后门进入的激励，那么在另外一种常见的情境——上课前是不是也如此呢？如果不是，那么上课前和自习之间又有什么变量起着控制的作用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笔者又对上课时前后门的人流情况进行了观察。

5月26日早上，笔者选择了自己上课的60人教室进行了观察。该教室有前后两个门，而且前后门到教学楼门口的距离相等，这样就消除了距离的影响。从笔者进入教室到观察结束（开始上课），得到的结果是：进入前门的人数有20人，进入后门的人数有25人。

从前门和后门进入的人数是相当接近的，这是不是可以认为在上课且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选择前门和后门是无差异的呢？为了证实这种猜想的可靠性，笔者在当天晚上又选择了自己上课的另一个60人教室进行了观察，而这个教室的后门要靠近教学楼门。观察得到的结果是前门7人，后门33人。同时笔者还委托同学在另一个前门靠近教学楼门的60人进行了对比观察，结果为前门41人，后门4人。

与早上的观察相对比，可以发现距离对选择有着重要的影响，几乎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与自习室的情况相比，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难道在上课之前进入教室的干扰是可以被忍受的呢，还是另有原因？

经过查阅相关的文献，笔者提出了两种假设（当前门比后门靠近教学楼门时）：

（1） 初级群体的假设。在班级这样一个初级群体中，各成员之间的互动比较频繁，而从社会学理论中可以知道初级群体成员之间的互动是具有直接和亲密的特征的（《社会学概论新修》，主编郑杭生，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在这种条件下，成员之间达成了一定程度的默契，因此可以容忍他人带来的干扰。

（2） 情境定义的假设。在上课之前，自习被默认为不存在，进入前门被认为是便捷的行为，不会干扰到同学们的学习，因此从前门进入是可行的。

首先需要检验假设1。在专业课中，因为同属一个学院，同学们之间都很熟悉，可以近似的堪称一个初级群体。而在公开课和选修课中，同学们彼此很不熟悉，与专业课的情况恰好相反，可以作为配对。

5月28日晚，笔者观察了自己的一门选修课，教室是100人的教室，前后门，其中前门距离教学楼门更近。在整个观察过程中，从前门进入的人数为62人，后门有8人。

在这种同学相互间不熟悉的情况下，同学们仍然主要选择了进入前门，这说明假设是不成立的。

其次需要检验假设2。检验这个假设可以使用在一段时间内连续观察的办法，即选择两个时间段，一个靠近上课时间，一个远离上课时间，观察这两个时间段内前后门进入人数的分布。于是，笔者又在5月30日的下午进行了观察统计，地点与5月23日相同，两个时段分别为16：30——19：00，19：00——19：35（该教室19：40上课）

这两个时间不均等，主要是考虑到上课时教室里的人数会更多一些，而且上课的同学不会来得太早，因此把这段时间缩短一些。

统计的结果是：在前一段时间，从前门进的9人，后门进的14人；在第二段时间，从前门进的有28人，后门进的1人。

这个差别是十分显著的：当自习的时候，同学更倾向于从后门进入。而相应的，当相关情境被判定为上课的时候，同学们将会理性的选择前门。因此，假设2是不能拒绝的，因此可以说明在这一类社会互动中，情境起到了重要的影响。

（4） 进一步的讨论和延伸：博弈论的解释（以自习时为例）

（1） 博弈论模型。

为了简化讨论，笔者将教室简化为这样一个形式：

1. 有前门与后门，前门距离教学楼门更近。

2. 教室外没有会对同学的选择造成干扰的物体（如前门上锁）。

3. 同学A的选择是首先对情境做出判断，然后比较从前后门进入的优劣后做出的。（假设同学A是理性的。）

4. 将教室内的所有同学作为一个整体B，对同学A进入教室的反应有两种策略：首先对相应的情境做出判断：不高兴的反应或无反应（从大量的观测来看，没有出现“有高兴的反应”这种情况，故略去。

5. 当A、B做出策略时，将因为他们的策略组合得到不同的收益。

在经过简化后，模型如下：

a*，b*表示A，B的收益

同学A的策略

前门 后门

同学们B的策略

不高兴 (a1,b1) (a2,b2)

无反应 (a3,b3) (a4,b4)

a*，b*表示A，B的收益

这里假定b4>b3>b2>b1，a3>a1>a4>a2.即是假定：

1． 对于同学A来说，走前门且没有引起同学们B的反应是最好的。

2． 如果引起了同学们B的不满，会减少自己的收益。

3． 如果走后门的话，虽然多走了一点路，但如果没有引起同学们B的不满，还是值得的。

4． 走后门又引起了不满，这是最糟糕的结果。

5． 对于同学们B来说，A走后门，自己无反应，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6． A走前门，自己无反应的话，忍一忍就过去了

7． A走后门，自己还要不高兴是无谓的，难道要他走前门？

8． A走前门，自己不高兴的话，又被干扰又自己影响了自己，但在长期内有警告对方的效果。

（2）推测可能的策略

按照同学A的推理，无论什么情况，对于同学B来说，策略“不高兴”比策略“无反应”的收益更少，即b１＜b３，b２＜b４，因此同学Ｂ一定会选择策略“无反应”。在这种条件下，同学Ａ为了快捷和方便，将会选择从前门进入。于是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同学Ａ从前门进入，同学们Ｂ无反应。

显然这是与观察结果明显相悖的，在统计资料中同学倾向于从后门进入。问题出在哪里呢？

这个模型是一个一次选择的模型，而且Ａ和Ｂ之间是没有互动的。在实际的生活中，对于同一个同学来说，一方面这样的博弈需要进行多次，另一方面他有可能在不同次的博弈中分别扮演角色Ａ和角色Ｂ。因此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讨论。

在n次的博弈中，同学甲（他可能扮演角色Ａ，也可能扮演角色Ｂ）的收益Ｐ应该写成如下的形式：P=（n1* a*） （n2 *b*），其中n1，n2分别表示同学甲扮演A和扮演B的次数。a*和b*则是他在扮演相应角色是特定组合的收益。

现在运用数学，可以比较容易的得到这个结果（仅需要高中的数学知识，过程略）:当n比较大，n1和n2差距不大，a1和a2及a3和a4之间的差距很小，且b1和b3，b2和b4的差距也很小时（从前门到后门只是多走一点路，而不高兴造成的干扰会较大），A走后门，B无反应是最好的长期策略组合（关键条件是n比较大）。在长期博弈的情况下，基于理性的判断，A和B将会有达成最佳策略组合的可能。这可以说明的一个结论是：在长期互动博弈中（n较大），人们可能会放弃短期中的优势策略，转向具有长期优势的策略。这就是统计数据显示出

由此看来，这个模型是对实际情况一种比较好的描述。实际上，上面的论述是借鉴博弈论中的鲁宾斯坦——斯塔尔议价模型（《GameTheory》，同上），经过简化和修改后对这种社会互动近似描述。虽然理性人的假设在这里并不成立，但结合实际的统计数据来看，仍不失为一种比较适用的模型。

小结：

1. 社会互动直接影响到利益时，可以以博弈论进行解释。

2. 进行对客观的可观测和量度的变量的统计，结合社会互动理论解释和提出假设，并对假设作进一步检验，给出更完备的解释，得出情境影响的重要性。

3. 从博弈论的角度，可以对初始假设进行进一步的抽象，给出一般性的结论。

参考文献：

《社会学概论新修》第三版，主编郑杭生，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1月。

《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张维迎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11月

《Game Theory》，Fudenberg &Tirole，《经济科学译丛》编委会翻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