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而哼之

胡人

国家兴亡，皮肤有责。2008年的秋天尚未跑出交接棒区，我的皮肤就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经济寒流带来的冬意。为了响应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全国总工会关心下一代工委会。。。关于贯彻落实扩大内需十项措施的伟大号召，我终于下定了“二次置业”的决心，呼朋引伴，加入看房大军。内人一眼相中市郊某大楼盘小洋房一套，我瞧来瞧去，却是诸多不爽：此地距市区十公里，虽说湖光山色，景致怡人，利于修心养性，却也绝了我再受红尘诱惑考验的念想，此不爽者一；户型为160平米跃式，一梯两户，南北通透，简洁方正，是我所钟爱的户型，却只有区区三房，倘高堂悉数驾临，不免要与妻妾大被同眠，此不爽者二；此楼盘主打别墅和五星级酒店，异日入住，谈笑皆富贾，往来无白丁，我等引车卖浆之辈侧身其中，怕是有悖和谐，此不爽者三；小区匪号“挪威森林”，而胡人向来对倭族隐有敌意，对扶桑文学亦不甚感冒，此不爽者四。正待运用博弈论中的优超策略和SWOT分析工具盘算一番，内人已敌不过销售经理那厮蛊惑，阵前倒戈，遂长诵佛偈：“我不住地狱谁住地狱”，于昨日签订城下之盟。

话说回来，这房子还是很吸引我的，原因是它的价格：每平米不足3000元，较之高峰期的售价，已是两停去了一停。我粗算了一下，建筑成本、配套费用、税负等项合计至少2200元，而以该楼盘如此低的容积率，即便地价相当便宜，利润空间也十分有限。据我推测，当是开发商资金链出现问题，急于回笼现金，给了胡人这等谦谦君子一个捡皮夹的机会。

话又再说回来，如果眼下打了五折后的价格开发商仍可以接受，那么，之前的售价就无异于暴利了。所以，那位穷形恶相的任志强CEO（嗯，我觉得他不像CEO，倒更像UFO）习惯性地大放厥词，哭诉“房地产业全面亏损”，我是嗤之以鼻的：他奶奶个熊，不就是少赚了两个子吗？前不久有人算出北京商品房的合理价格是每平米7460元，而目前北京市内的均价是每平米21000元，这就不是翻番，而是三倍了。我琢磨，房地产大爷们是这么个态度：大叔大妈，俺们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横人，俺们是只管三七二十一的善人，所以，你们说值个“7”，俺们就立马乘上“3”，变成“21”，满意不？

当然，老百姓满不满意无关宏旨，重要的是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究竟由谁来分而享之。以我看来，致力于社会主义伟大“建设”事业的房地产商们自然是受益者。谁都知道，这年头，有奶便是娘，有地便是爷。做房地产不需要什么文化，小学三年级数学及格就行，只要能疏通关系拿到土地，盖好楼后叫人算出建设成本，直接往数字上乘2或者乘3，打出价格往市场上一扔，不愁没人乐颠颠地上门送钱。开发商赚个盆满钵满，地方政府也坐享丰厚贡礼，至于究竟谁拿大头，这不过是“分而享之”大前提下的小小分歧了。

现在问题是，盖房容易拿地难，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够以便宜的价格拿到满意的土地的，哪怕是有背景的阿猫，也得学会钻营，学会千方百计“腻”上当地权力机构，这就是“猫腻”的由来。除了以糖衣炮弹恶毒攻击人民政府，房地产商还得学会一些省钱的伎俩，譬如：转移开发用地的用途，明明是开发商业用地，打通关节后来一番偷梁换柱，转眼变成工业用地，地价款自然就少了大半。所以，房地产商赚了大钱，成了大亨，但这是以牺牲社会公平为代价的。也因此，我们只能把“分而享之”中这“享”字里面体现公平的一横去掉，称之为“分而亨之”。

“分而亨之”就“分而亨之”吧，咱们也没有仇富心理。可是，你们不能把便宜全占了不是？前两年房产价格如脱缰野马一路飙升，政府要出手干预，你们众口一词：“这是市场行为，政府且请袖手”。如今市场低迷，你们马上撕去面纱，捐弃前嫌，在政府面前撒娇装嗲，哼哼唧唧地央求：“官人，奴家撑不住了，快快救市吧。您若再不出手，以后怕就没人为您自荐枕席了。。。。。。”（哦呦！我已经闻到了自己隔夜饭的味道！）瞧瞧，你们不但要分而“享”之，还要分而“亨”之；不但要分而“亨”之，还要分而“哼”之——有完没完？

老百姓哼一声其效果迹近放屁，大亨们哼一声可是不同凡响。最近国家顺应民意，出台了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的十项措施，前所未有地拿出1.3万亿（中央财政安排，带动社会总投资4万亿）救市。表面看来，这些措施并非直接扶持房地产业，比如今年安排的1200亿，其中农村基础设施建设340亿、重大基础设施建设150亿、保障性安居工程100亿、医卫文教建设130亿、自主创新和结构调整160亿、节能减排120亿、灾后重建200亿。然而，内需拉动了，老百姓有钱了，最终还得回到改善住房这个主题上来。土地早已给开发商们拿完了，住房建设渠道多元化至今仍只是美好蓝图。所以，兜了一圈，老百姓手中的余钱，依旧得乖乖地流入房地产大亨们的口袋。所以，休看政府没有直接开口帮衬，大亨们一样笃定得很。因为他们清楚，政府的这些措施，最终的受益者还是首推他们，用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说：“钱是给老百姓的，也是给你们的。归根到底，还是给你们的。”

投资理念中有这么一条：“理性投资，审慎投机”，虽称不上圭臬，也算是至理。然而，房地产业的暴利，往往刺激得人失去理性，走上盲目投机的不归路。开篇所说楼盘的开发商本来实力与口碑俱佳，奈何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四处疯狂拿地，摊子铺得太大，致有今日窘境。更有甚者，有些本无实力和资质的开发商，为了挤进来分一杯羹，玩上了“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没有铺底资金，就去借高利贷；有了铺底资金，就上银行忽悠项目贷款；然后拿项目贷款偿还高利贷，拿销售回笼资金偿还项目贷款。这中间稍有差池，脆弱的资金链便会断裂，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刻薄点说，偷鸡不成，蚀把米是小事，怕是连这只小偷的手也要给人斩了。当然，给文人走狗的笔头粉饰一番，这斩手的糗事便又成了“壮士断腕，挥泪出血，降价酬宾，回馈社会”云云。

笔者久居岭南，十余年前曾目睹房地产泡沫经济是如何轰然崩塌，又是如何让无数失去理性的投机者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正所谓“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今朝鲜衣怒马，明日破帽遮颜。有这么一个桥段，就是调侃那些投机失败者的：

一大奔至加油站加油，驾者神情委顿、衣着破旧。众皆异之。见大奔满面尘灰，愿为洗车，坚拒之。益觉不解。有好事者近前，阴问其故。彼一脸木然，曰：“车是我的，油钱是借别人的。。。。。。”

不知道你们如何看待这个桥段中的主角，我倒是觉得，这哥们品尽人间百味，想来对生活必有更多感触，若能邀其同酹，酒酣耳热之际，说不定他会大着舌头，用粤语对你说：“阿哥而家咁样，乜都睇透。人生苦短，听哥哥一句：千佢冇‘偷鸡’！”

不是跋：五六天没上博，“好友动态”竟有数百条之巨，令我咋舌。时近年关，工作越来越忙，怕是没多少时间打理博客。倘若不能及时拜访或回复朋友，休要见怪，胡人的心里装着你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