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期间，《贞观长歌》下部继续播放。这几日，每天在家里守着看这部电视剧，略有所思，故而写下两则随笔。

一、两场“智猪博弈”

在这里博弈的不是大猪与小猪，而是太子与亲王。

李世民罢募兵制之后，保卫皇宫的十六卫军地位立即提升。在任命右卫大将军之后，李世民和众臣计划讨论左卫大将军人选。由于左卫大将军可以节制右卫大将军，因此这个职位吸引了各个利益集团的注意。

在李世民尚未表态之前，太子李承乾一方明确表示支持英国公李勣。蜀王李恪门下众人对此十分不满，劝李恪推举其亲信竞争此职位。然而，李恪却下定决心也支持李勣，他的理由是：相比于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我们的势力太过于薄弱，根本无法当选这样重要的职位，与其如此，还不如支持太子提出的人选。

看到这里，我不由得想到了“智猪博弈”。

在“智猪博弈”中，大猪和小猪站在一个食槽旁等待进食，但是，要想吃到食物，必须到离食槽较远的地方按一下按钮，而按按钮的一方将会耽误时间，其进食量将减少。根据经典博弈所规定的效用函数，这个博弈的纳什均衡是大猪去按按钮，而小猪等待。

而在争夺左卫大将军的博弈中，太子李承乾无疑是大猪，他在十几年前就被立为储君。虽然李承乾做事优柔寡断，看问题缺乏长远的眼光，不具备其父李世民的雄才大略，但他为长孙皇后嫡子，赢得了长孙皇后、长孙无忌、岳父侯君集的支持，还经常得到颇具城府的安康公主所策划的计谋。蜀王李恪则是小猪，虽然他满怀雄心壮志，然而其母杨妃乃是前朝隋炀帝之女，这极大限制了他的发展空间。作为势力较弱的一方，李恪毅然选择放弃争夺，转而支持李承乾所提出的人选。在这里，李恪的策略类似于“等待”，通过支持太子李承乾，他也可以获得一定的利益，如赢得太子的信任，必要时与太子结盟共同节制魏王。

无独有偶，魏王李泰也作出了同样的选择，尽管其已担任右卫大将军的亲信提出改任左卫大将军，他还是决定支持太子李承乾所提的人选。他也选择了“等待”。李泰对储君之位觊觎已久，通过多年努力，也渐成气候，但是相对于太子来说，他的势力也较小。因此，在这场博弈中，他也选择等待“大猪”行动。

于是，太子、魏王和蜀王最终共同支持李勣。两场“智猪博弈”到此结束。

最后说一点题外话，李世民最终选择柴绍担任左卫大将军，而将李勣外放到并州镇压土匪。李世民最后对李勣道出实情：我不想让你欠朕这几个儿子的人情。看来，李世民对这场博弈已经看透，毕竟是过来人．．．．．．

二、官员选拔的潜规则

“想当官，一靠门荫，二靠军功。”对于布衣子弟马周而言，这样的论断无疑让他相当失望。

这个论断，其实就是官员选拔的潜规则，但马周的运气很好，靠着安康公主的推荐，他来到中郎将常何的府上做门客，又靠着一篇为常何捉刀的奏疏，赢得了李世民的赏识，被委以官职。他无疑是这个潜规则的例外，虽然没有门荫也没有军功，但是他得到了李世民的庇荫，换句话说，就是“贵人”相助。

遇到“贵人”只能作为一种例外，而门荫和军功，还是绝大部分官员获任的阶梯，这就是唐朝初年的景象。

李世民对这个潜规则并不满意，他需要的是大量有才学、办事得力的人才。而总是像这样“意外”收获人才，速度太慢。他要大兴科举，形成广纳贤才的稳定机制。因此，即使长安闹粮荒，李世民也要费大力气在东都洛阳举行科考。

一般认为，科举是非常公平的人才选拔制度。但是，在官僚体制的作用下，科举只不过是强化门荫的一种工具，真正的人才，往往只是因为出身寒门而被排除在科举的榜单之外。最终出现在皇榜上的，都是些地方大户的子弟。为了证明这个结论，马周的好友、三次落榜的闵国器冒着犯欺君之罪的危险，花重金买来江南某大户子弟谢启之的文牒，又模仿主考官萧瑀的字体，结果“谢启之”被李世民点为头名进士。同样水准的文章，凭借显赫的身份和主考官的书法，就由落第变为头名进士。这就是科举的内幕。

李世民承认了科举中存在的问题，并命令重阅寒门考生试卷，增加一倍的进士名额，才让许多布衣子弟得以高中。但是，科举重门第的特征并没有得到改变，连李世民都喟叹：在一根新柱子长起来之前，是不能把旧柱子砍掉的。然而，直到科举制度1904年被废，这根新柱子似乎从未长起来过，讲求门第的风气就始终笼罩在科举制的头上。

而军功的标准亦可演变为讲求门第。在一个朝代之初，还可以通过军功来选拔人才的话。当这个朝代立足已稳，战事渐少的时候，能够选拔官员的标准，似乎只有门荫一样了。一个人能否做官，要看这个人的父辈、祖辈是否做过官。

唐朝距今已经有一千多年了，然而，这官员选拔的潜规则似乎没有很大的变化。如果我们有心去翻阅一些官员的履历时，就可以发现，许多官员的升迁就沿着这一千多年前的潜规则行进，虽然其中不乏因逢“贵人”而获擢拔。

从《贞观长歌》中，似乎可以看到当代社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