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著名现代黑色幽默作家约瑟夫·海勒以他那辛辣的笔调在《第二十二条军规》(Catch-22)中描绘了一个黑白颠倒、混沌龌龊的军营生活。其中最能体现其黑色幽默的一个事例就是第二十二条军规。故事发生在地中海城市埃尔巴以南八英里的皮埃诺莎岛上。主人公是美国空军基地的轰炸手上尉尤萨林(Yossarian),他早就超额完成了自己的轰炸任务,按规定他可以不再执行飞行任务。但是,在军事官僚统治的美国空军里,他被迫拿生命去冒险。尤其是因为“第二十二条军规”可以任意解释,使尤萨林得不到解脱。该词在小说中的具体内容是:如果轰炸手认为自己疯了,就可以申请不再飞行。可是如果轰炸手能够提出不再飞的申请,就说明他没疯。从而使得飞行员处于两难境地。后来,这个词就进入了美国的日常语言,用于象征人们处于进退维谷的窘境,人们同时也用catch来表示这种困境,其义应和dilemma相近。
小说显然融进了荒诞派的东西.其实在我们所处的纷繁芜杂的现实经济生活中也处处充斥着这样的窘境。以下试列几例:
1、信用:银行信贷消费要求人们必须先提供以往的信用历史,没有信用历史的人不得贷款。可问题是,不给没有信用历史的人贷款,他怎么可能有信用历史呢?可这也怨不得银行,由于对个人资信状况缺乏了解,银行有大量闲置资金却不敢轻易贷给个人,何况信用卡恶意透支现象极其严重。同时,个人支票业务难以开展,个人申贷手续也较烦杂,令许多目标客户望而生畏。
2、风险投资企业也彼此彼此。传统的银行在资源配置上存在着一个“逆向选择”的问题,即最需要资金、资金生产率最高的项目往往因为风险较高而得不到贷款,而发展成熟、收入趋于稳定的企业因风险较小而成为银行追求的对象。风险资本的经营则与银行不同,为了抵消风险投资的高风险,长期资本必须表现出比其他投资工具更高的回报率,只有最具成长性的项目才可能吸引风险投资。
3、保险市场:对保险有较高要求的买不起保险,买得起保险的人往往有自己合理的理财方式而无需购买保险。同样,身体健康的人不愿意买健康保险,身体不好的人买健康保险不仅必须支付较高的保费,而且如果只有这批人买保险的话,保险公司一准全倒闭。
4、劳动力市场:用人单位常常要求求职者有多少年的工作经验,可是不为无经验者提供就业机会,他们的工作经验从何而来?
5、公共产品供应:公共产品就是人人都可受益的产品。但不付费就可受益使得人人都想搭便车而不付费,从而产生公共悲剧,使得人人都受不了益。换句话说,如果大家都出钱兴办公用事业,所有人的福利都会增加。问题是,如果我出钱你不出钱,我得不偿失,而如果你出钱我不出钱,我就可以占你的便宜。所以,每个人的最优选择都是“不出钱”,这种纳什均衡的结果就是所有人的福利都得不到提高。
6、军备竞赛。冷战期间,苏美两国都竞争增加各自的军费预算,如果不搞军备竞赛,各自把资源用于民品生产,这应是最优均衡。问题是,如果我把资源用于民品生产,你增加军费支出,我就必受到威胁。
7、经济改革本身也可能这样。在许多改革中,改革者要付出成本,而改革的成果大家共享,结果是,尽管人人都认为改革好,却没有人真正去改革,大家只好在都不满意的体制下继续生活下去。
8、政府决策又何尝不是常常陷入这种状态中。一方面政府需要市场信息以决定人们天生的秉赋从而发起竞争的过程,而另一方面则只有当市场已经开放、贸易开始施行后才可能获得相关信息。
9、某年暑假与几位同门博士生一行到安徽五河县进行调研,期间耳闻目睹了许多这样的两难处境。说到农民的困境时,“好种的难卖,好卖的难种”;提起会计人员做假帐,在数字中掺入过多水分时,会计人员的苦衷是:“顶得住的站不住,站得住的顶不住”以示不做假帐何以顶得住上头的压力。
针对信用方面的这一矛盾,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教授提出解决该问题的三个重要支柱:一是法律,通过提高当事人的违约成本,来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二是建立第三方征信体系,提供债务人的信用信息;三是建立担保体系,尤其是信用担保,第三方担保机构对债务人充分调查的基础上,为其提供担保。在中国,商业性信用担保才刚刚起步,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可是更多的“第二十二条军规”却有待于社会的方方面面做出努力后才可望得到解决,有些矛盾却是固有的、和社会体制与生俱来的。人们能做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是否就一定比什么都不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