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们把所担心的东西,称之为上帝;我们把不能掌控的事物,称之为命运。恰恰是在这一年,房地产市场进入亢奋的第七个年头,房地产变成了自己的上帝,命运变成了一场可以操控的棋局。 2003年初春,摩根斯坦利的谢国忠拿出一份研究报告,言之凿凿地宣称房价泡沫危及中国经济,从而引发了对房地产泡沫的大规模的关注和论争。谢的报告分析缜密,方法论选择得当,数据来源真实可靠,这正是摩根斯坦利这个金字招牌的实力和卖点所在。但在市场面前,我们往往要对理性保持敬畏之心。在经历了SARS的短期恐慌之后,房地产市场年终盘点时依然是盆满钵满,谢国忠关于房地产迟早崩盘的预言,虽然仍是人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但似乎更遥不可及。如今,房价高高在上的动因已不再是什么秘密,市场的参与者——政府、发展商、与地产业务相关专业机构、购房者、地产媒体——都心照不宣地呵护着这个秘密,并以很高的技巧实现本应由市场担负的功能,此时,在谢式担忧面前,房价没有一丝退让的余地。 房地产不是纯粹的建筑实践,更不是艺术,房地产只是一门生意,生意就要赚钱。这是市场经济给予我们最基本的启蒙。饶有趣味的是,在转型期的中国社会,地产不仅仅是一门单纯的生意,而且是一门可以弄出大动静的生意。于是,在2004年8.31大限的土地整顿判决日到来之前,全国土地交易以每天上万宗的增量以每天考验市场的传导能力;于是,地产江湖中盛传近年来涉足地产的某电器巨头,看中的便是地产资金变现的灵活性;于是,也一些黑马,祭出“地产戴尔”的法器,尝试房地产的大跃进。每个市场参与者都想表现得更为出色,所以,无论是明修栈道,还是金蝉脱壳,都无可厚非。但天道有常,当你真的可以心想事成,是否有考虑过这样的做法,将对一个尚在成长的市场造成怎样的影响?在慎重考虑过这个问题之后,你是否依然那样去做? 市场将给那些不计后果的冲动者予惩罚。问题是,每次地产市场的激浊扬清,往往都以一大批冲动者的尸骸为代价,这种刺刀见红的淘汰法则,是否过于惨烈了些?就政策本身而言,其轨迹清晰但高举高打的做法,某种意义上为这种淘汰法则设定了结果导向的社会属性。局内人一看便知,该法则直接导致两大类结果,一是市场在兵戎相见的PK对决之后,的确能选出优质的胜者,来推动原则公平、程序公正的新游戏规则的持久与深入,这也正是目前的品牌发展商所乐见的;二是多方有限次博弈最终以纳什均衡告终,劣币驱逐良币,市场生态进一步恶化,一步步陷入崩溃的境地。我不敢说,目前生死攸关的中国股市,就是中国地产市场的明天,但有谁敢断言,导致中国股市陷入如此尴尬境地的深层次因素,与目前处于十字路口的中国地产市场,没有丝毫关联?单单就这两个结果而言,由于时间的缘故,目前都还没有一方处于绝对的优势,所以说,这两种结果胶着带来的不确定性,恰恰是地产市场的阿喀琉斯之踵。 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发展史表明,地产市场最终的成熟,取决于游戏参与者是否能克制住不计后果的冲动,更取决于政策定规所带来的路径锁定。这一次,央行以《金融报告》的形式提出取消预售房制度的建议,在我看来,我等关注焦点不应在该建议本身,具体来说,这次央行变招,具有很强的示范效应,很大程度上意味着灵活性的政策性建议将取代刚性的行政性文件,成为未来地产政策的主要表现形式。就取消预售制度这一思路来看评断,不再是原则的硬性推行;而是把政策信息传递给建设部、国土资源部等相关部委,以及其他市场参与者,让各方博弈力量辩论之、定夺之。这样最终产生的政策结果,一是能最大限度降低政策的试错成本,为政策成熟度提供借鉴;二是兼顾各方利益的思路得到充分贯彻,有利于政策出台后的执行效果。央行对地产行业长袖善舞的这一举动,归根结底,其内在逻辑为市场化取向。这一逻辑,在近年来优化宏观调控工具、推动四大国有银行改制等领域已有充分推演和衍变。至于在地产方面的牛刀小试,能否达到预期效果,将留给未来的市场所检验。 应当承认,尽管针对地产行业的政策调控有所见效,但形势依旧严峻,一旦市场未能恢复政策所期望的均衡状态,不排除地产政策有进一步趋紧的可能。政策神经的高度敏感,折射出地产市场各方博弈力量碰撞后产生的复杂状态,特别是那种劣币驱逐良币的预期,则显示出经济转轨时期“即得利益集团”、“中间过程利益集团”的整体行为特征——本是地产开疆辟土的新兴力量,在路径锁定后蜕变为地产制度创新的障碍,这不能不说是对市场原则公平、程序公正这一终极追求的嘲讽。亦正因此,在政策进步中极力促进市场的透明度建设,并坚持资源配置权进一步向市场分散的方向,乃是解决政策刚性问题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