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权力·遥控器
■邹哲桥
想一想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当你正沉浸在紧张刺激的世界杯比赛中时,女友却要将频道调到一部正在热播的韩剧。你苦劝无效,两人开始争抢遥控器。自然,女友是抢不过你的。但你最终还能继续欣赏世界杯吗?恐怕未必。绝大多数情况下,你都会乖乖地交出遥控器,把苦恼留给自己。
遥控器掌握在谁手里,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问题。郑也夫老师说过,如果调查一下不同阶层家庭里摇控器都掌握在谁手里,会是一个更加有趣的问题。
用时髦的话来讲,争抢遥控器的过程是一场博弈。博弈论中有一个著名的“情侣博弈”(也叫“性别战”),故事背景如下:亚当和夏娃在一个城市里度蜜月,两人商量晚上安排什么活动好。亚当想去看拳击,而夏娃则更愿意去看歌剧。新婚燕尔,两人当然都不想忍受分离的痛苦。假定两人都去看拳击,则亚当的满足度为2,夏娃的满足度为1;反之,两人都去看歌剧,则夏娃的满足度为2,亚当的满足度为1;亚当去看拳击而让夏娃去看歌剧,或者亚当去看歌剧夏娃却去看拳击,这两种情况下两人的满足度都为-1。那么在这一博弈模型中就具有两个稳定的结果(即所谓的“纳什均衡”):要么两人一起去看拳击,要么两人一起去看歌剧。
亚当和夏娃到底是一起去看拳击还是一起去看歌剧?博弈论在理论上分析来分析去却并没有为我们分析出一个明确的结果。在实际生活中不外乎出现以下几种情况:一种是某一方具有“先动优势”,也就是先下手为强。我在跟你商量之前就已经买了两张歌剧票了,你总不至于再去买两张拳击票吧。于是,两人就只好都去看歌剧了。然而,先下手为强并不是处处灵验,比如上面提到的看电视,你先调到一个频道,我可以把遥控器抢过来换到另外一个频道。这样,抢来抢去仍然是没个头绪。
另一种情况是某一方具有“优先选择权”。比如亚当对夏娃说,看拳击还是歌剧,你来定吧!或者男生对女生说,你想看什么频道就看什么频道吧,只要你爱看的我都爱看。这样,博弈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新的问题在于,为什么某一方会具有优先选择权?或者说,为什么一方要把自己的选择权让渡给另一方?这就涉及到了另外一个时髦的话题:权力。对“权力”的最直接的理解当然是身份层级上的差别。霍曼斯就这样说过:如果我请你做某件我不能做的事,那么我便承认你是我的上级;但是,如果我请你做某件我也能做的事,那么你便是我的下级。在这里,上下级的层级差别就是权力上的不平等。韦伯认为,权力意味在某种社会关系中贯彻自己的意志并排除反抗的所有机会,如此看来,权力的“眼睛”也就无处不在了。布劳在《社会生活中的交换与权力》一书中则对“权力”作出了这样的定义:“权力是个人或群体将其意志强加于其他人的能力”,是“通过否定性制裁而施加的控制。”这里的关键是“否定性的制裁”,按照布劳的观点,在社会交换中引起的义务不平衡产生权力上的差异,那些未经报答的、反复性的利益会迫使接受者服从提供者的要求,因而给后者以对付前者的权力。就拿爱情来说,如果在恋爱中女方有更多的交换资本,能给男方带来更多的“内在报酬”,那么,女方就对男方具有了某种意义上的“权力”,一切都要由女方说了算,如果男方试图“反抗”,那么女方就可能通过使用“分手”这一“否定性的制裁”来终止利益的提供。在这种情况下,男方还敢和女方争夺遥控器吗?
权力问题已经够复杂了,可是权力一旦与性别联系起来,问题就更复杂了。关注性别权力的女性主义者可以把对遥控器的争夺看作是“解构”男性话语霸权的性别意识形态的一种象征。女性主义者理直气壮地宣称,既然男女双方只有生理以及由此带来的某些功能上的差别,那么女性就应该具有与男性同等的身份地位与话语权力。所以,为什么事事都要由你说了算?我就是要从遥控器入手让你对性别身份进行新的定义!
由此看来,遥控器究竟应该掌握在谁手里,实在不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是当我把这些讲给一个朋友听时,朋友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说:“不就是抢一个遥控器吗,什么博弈呀,权力呀,乱七八糟的。说到底就是没钱,有钱的话一人一台电视,还会出现抢遥控器这样的问题吗?!”
我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