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叫曹乐乐,今年24岁,今年是我工作的第二年。
曾经我是一个有着单纯微笑的孩子,一个内心深处害怕长大的孩子。
如今,我有着教师固有的职业严肃,即便微笑时,镜片后的双眼也透着不可挑衅的威严。
面对我的学生时,自习课上我会踮起脚尖走路,如同一只高贵而优雅的猫,以免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惊扰沉浸在学习中的孩子们。
面对我的学生,我会用关心的语调严厉地说:“你就不能多穿点衣服,小心着凉!”
对于来访的家长,我会就其孩子的成长与学习情况,与他们冷静地分析与交流。并在告别的之时,礼貌地起身并予以关心的嘱咐。
“非常欢迎家长多来学校,毕竟只靠老师单方的教育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社会各界特别是你们家长的大力配合。”
然后看着家长尊小心地千恩万谢之后如同领得教子宝典般离去。
我还有着得体的妆容,整洁大方的职业装,并严格遵守教师行为规范第六条中第五小条“服饰礼貌”的要求,做到不佩带任何首饰。
我坐上我的小电力车,挎着小包,包里各就各位着钥匙、手机、钱包、护手霜、笔、教学资料......在校园中从容而过,面对迎面而来学生的“曹老师好”报以低低的严肃的“恩,你好”。
即便再如何拒绝成长的孩子,都得告别自己那段青葱般的叛逆、任性的岁月。所不同的是,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曹乐乐说过:“当我们开始面对和接受苦痛的时候,那是成长刚刚开始;当我们将心中的苦痛慢慢消化的时候,那是成长的过程;当我们能够始终沉静地微笑着面对一切的时候,我们已经长大。”
是啊,没有人是可以抗拒成长的,即便他(她)的心中是多么地不愿长大。
正如命命鸟所说:“丫头,成长很痛,但它可以让我们变得有条不紊。”
是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得如此有序,就连我那因工作不能常回的老家的房间都让妈妈整理了。
妈妈说:“乐乐,吉他还要吗?落满灰尘了啊!”
是吗?多久没有碰它了,依稀记得有那么一群人,自编自弹着周邦彦的《少年游》。
今天,我是如此强烈地想再次奏响那支曲子,虽然只是独自一人。
我轻拨了一下那细细的弦,惊起安睡中的尘土在秋日的阳光中四处逃散。突然发现奏出的音没了从前的清冽,仔细查找,竟发现那伴随着我六年之久的红棉频睦霞恢问彼那傧湔澈洗褂辛肆盐啤?/P>
我把尘土擦拭干净,把吉他重新放好,毕竟吉他不是尘土们的家,这里并不是它们的容身之所。
我笑着说:“妈妈,扔了吧,坏了!”
我知道扔掉那破损的吉他,可有些曲子,无须任何乐器,我们也可用心将其一遍一遍地奏响,比方那曲周邦彦的《少年游》。只是忘记告诉大家了,它的全称是《少年游·并刀如水》。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那是怎样一个聪慧的女子用委婉而又含蓄的方式主动挽留她心仪的男子啊!
再如水般聪颖的女子面对自己所喜悦的男子时,更多的也只是低眉顺眼。这个世间的女子仿佛皆是为爱而生,李清照如此,张爱玲如此,狗尾续貂的曹乐乐亦如此。可并刀如水,你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决绝的时刻,你是那般的怨恨:“曹乐乐,我知道你是系花,是才女,你又怎肯与我这平庸的男子平凡一生?”
可你知李清照面对才学比她低几多的赵明诚时,只说“绝无分香卖履之意”吗?
而张爱玲面对被世人唾为大汉奸的胡兰成时,也只说“在你面前,我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了。”
难道女子美是错,有才的女子更是错吗?而我,在这平凡的世间不过是一个最最平凡的女子罢了。可惜,一切都皆已成为了过去,这些,你再也不会知道了。
我所能做的,便只是感慨:“并刀如水”、“吴盐胜雪”是多美的词啊!可如今,我却不得不把这绝美而又凄艳的词还给那位才华横溢、极富工笔描绘的周邦彦。而我的心中,有着怎样的无奈却又无处诉说的痛楚啊!
命命鸟说过:“成长之所以让我们变得有条不紊,从容优雅,因为它就像蛹蜕变成蝴蝶一样。想要获得新生,惟有抛弃过去。”
其实,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我早已熟谙这样的道理。这个世界一切都是纳什均衡,得到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失去。所以,我在羡慕马友友,《狂恋大提琴》中贾桂琳杜普蕾为艺术献身的同时,自己却甘于做一个平凡的人。
特别是贾桂琳杜普蕾,为着艺术奋不顾身,结果,牺牲了爱情。而我,以为只要做与贾桂琳杜普蕾相反的选择,便能守住自己小小的幸福。结果,却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从一开始,我便效仿错了对象。
因为,当初,一不小心,我忘记告诉并刀如水,更是忘记提醒自己,《狂恋大提琴》还有个中文译名:
她比烟花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