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二十余年的市场经济改革已将经济学这门学科推向了“显学”的浪尖,西方经济学知识的普及也已将数学知识渗透到了经济学的方方面面,一时间甚有没有数学经济学便不称之为经济学的论调。将当今经济学名刊稍作翻阅便会发现,大量数学方法的运用甚有超越数学专业学生的趋势,经济学论文的质量要看其数学方法应用的程度,经济学硕士博士的录取要看其数学背景的深厚,几乎间,数学有一统经济学天下之势,怅惘中让人深思:离开了数学,难道就真的不存在经济学了吗?
首先想到的是为什么会产生经济学和为什么要学习经济学,资源的有限性和人类欲望的无穷性是经济学诞生的根基,这是一个常人皆知浅之又浅但又非常深刻的道理。经济学要解决的其实就是一个如何选择的问题,也就是说,经济学就是要解决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把有限的资源合理有效的配置进而达到满足人类无穷之欲望的目的,离开了这个,便不会是经济学。
明白了这个目的,下来要作的就是采取何种方式对经济现象进行阐释并提出试图如何避免或利用所阐释现象的问题了。如何才能对真实社会进行正确明了的阐释便成为了问题的出发点,因为只有正确的阐释才可能带来正确的结论,而错误的阐释却绝对不会带来正确的结论的。
西方经济学者大量的把数学引入经济学,就是试图以一种精确的方式阐释世界,进而试图把现代西经济学发展成为一门精确的科学,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设立似乎就是一个强有力的明证。
但是,属不知,经济现象往往是复杂的。一方面经济现象的变化涉及到的是庞大的因素和条件的变化,另一方面经济现象还涉及到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而这些关系又处于变幻莫测和迷离混沌的状态。再说,经济学最终解决的还是人的问题,那么,人的心理状态又怎会是数学方法所能够描述,如若这样,那么,电脑不是就可以代替人脑了么。
对于经济理论,数学方法是一种分析、论证和研究的工具,这种工具能否产生有用的成果,取决于应用数学的经济理论是否正确。数学方法可以为正确的理论服务,也可以为错误的理论效劳,方程式证明是对的,只是公式上的对,内容上却可能是错的,数学方程式大有用场,但数学本身是没有内容的。大概地对比精确的错可取,世界如此复杂,而统计学的陷阱多如牛毛,可取的结论也要先求大概地对为好,所以,经济学中数学的应用应该是一个附加条件慎之有慎而绝不是人人想用就可用的问题。
再想想经济学史中的几位巨匠吧,设想:如果马克思能够活到一九五八年之后,他是否会因《资本论》三大卷而获诺贝尔经济学奖呢,我想没有那个人会为此怀疑,但翻遍巨著,又能找到多少高深的数学知识呢?谁又敢说《资本论》不是经济学呢?《资本论》在经济学中的地位早已成为一块无法绕过去的基石。作为一位数学系的博士生,纳什因其博士论文在博奕论中的开拓性贡献而获得了一九九一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纳什能够获奖,依靠的仅是数学吗?是通过数学所透析出的思想,一种具有开拓性的思想。再说科斯,他从来不用数学,仅凭二十余岁时发表的《企业的性质》及以后发表的《联邦传播委员会》而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成为经济史上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科斯的产权理论和交易费用理论,证明了产权制度对经济的重要性,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一个当前在经济学中十分重要的新制度经济学派。科斯没有凭借任何数学工具,凭借的完全就是一种思想,一种开拓于前人的思想。还有一些经济学家反对在经济学中运用数学工具,如获一九七四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缪尔达尔,它是代表弱势群体说话的经济学家,它对美国黑人和发展中国家人民的关注,是经济学人文关怀的体现。同年获奖的经济学家哈耶克是自由主义大师,他对自由问题的论述,无疑是对人类的最大关怀。他们二人强调跨学科的研究方法,哈耶克就是把经济学、法理学、心理学等学科结合起来研究自由问题。再如二零零二年获奖的经济学家卡尼曼,他把心理学和经济学结合起来,研究不确定条件下的决策问题。在他们的研究中,没有涉及任何数学内容,但谁敢说他们的研究不是经济学呢?
目前我国经济学研究中数学方法的大行其施,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创新”“开拓”的晃子下,有人大谈数学的有用性以标新于他人,其不知,光有数学而没有思想,其理论的内含又有多大价值呢?如此“显”学,显得了一时,又怎能显得了长久。作为一种分析工具,数学可用,但不可滥用。所以,还是还原经济学的本质,真正在经济学所能传达的思想上为社会做些有价值的贡献吧。